放飞的驼羊

一只憋精
微博:@放飞的驼羊

【荒山】献 美 记

4-6章

内容截选:

越挨抽越不会跳,越不会跳越挨抽,陈山终于被严苛的鞭打抽出了脾气,又挨了一下后,猛地推开千田,转过身,一把夺下荒木惟的鞭子,气势十足地一吼:你打够了没有?!

 

荒木惟瞧着他,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金属冰冷的质感随后顶上脑袋,像针扎在气球上,陈山扑哧一声跑了气,不过脸上没露怯,不带一丝表情地退后一步,错开枪口,将短鞭横握在胸前,一首新曲恰在此时奏响,激越的小提琴带出探戈的旋律。

 

陈山一昂下巴,摆出睥睨的表情,盯住荒木惟,后退后退,端平的短鞭代替了冷漠的舞伴,一个人跳舞反而更加自在,信步游走,左转右转,或快或慢,顿挫的节奏扣住他的心弦,地板变成起伏的波浪,舞步是跃动水花,一个潇洒的旋身后,一只手忽然被握住。

 

陈山回眸,竟是荒木惟,手劲一带,将自己拉到身前,胸膛贴住胸膛,鼻尖几乎抵碰,下一秒,头随着铿锵的节奏,用力一甩,脸错开的瞬间,陈山一吐舌头,快速一呕,回头对视,依旧是张面无表情的脸。

 

敌视的情绪无需假装,你退我进间,火药味弥散。

 

在针锋相对的舞步中,陈山终于找对了感觉,越跳越从容,荒木惟嘴角有了笑意,拍了拍他的后腰,陈山领会意图,嘴角轻轻一撇,挺起胸膛,左脚后退,身体带着一点斜倾向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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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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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献美记

架空、黑道AU、沙雕、勿较真

 

 

陈山醒来时,发现自己双手被反捆着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挣扎着坐起来,后脖梗传来的疼痛让他想起,就是因为那里挨了一下,自己才会失去意识,记忆再往前倒,是他在米高梅夜总会私卖大麻被逮个正着。

 

说来也真是倒霉,这事他真是头回干,可惜点儿背,上海帮的人已经觉察有人在场子夹私货,他正好撞上人家枪口,几个惯犯一看苗头不对,很没义气地丢下他溜之大吉,之前所有的帐都被算在他一人头上,拳脚不由分说地招呼下来,乔装用的龅牙套被一拳打飞出去。

 

就在他以为今晚必废无疑时,有人天籁之音般地喊了声住手,随后他的脸被一只手捏着下巴抬了起来,视线里出现一男一女,男的目光徜徉在他脸上,操着咬字略硬的中文问:唐小姐,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么?

 

被叫唐小姐的女人俯下身,眯着眼端量了片刻后,照他脸上喷了口烟,直起身道:长得是有几分像,不过嘛,气质可差远了。眼神不屑地一瞟,又说:这种小混混,骨子里哪有那股贵气。

 

男的一笑,说:是吗?我倒不这么看。然后和蔼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敢报出真名,胡乱编了一个,男的听了没说话,带着洞悉的神情又笑了下,而后放开他的下巴,掏出手帕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着手指。

 

其间和唐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用日文交谈了几句,目光在他脸上交错,仿佛他是件正在被考量是否值得购买的商品。

 

短暂的讨论后,唐小姐轻轻说了声嗨以,不再出声,男的盯着他的眼睛吩咐道:把他带走,别弄出动静。

 

随手扔了手帕,手插进裤兜,转身离开,一个相貌冷峻的女子走上来,利落地劈下一掌,他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睁开眼时,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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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柱香


今天真奇妙,好久不刷微博,赖床随便翻了下,结果刷到万国表的活动,这么机缘巧合,必须得去啊!堵到芳草地正好两点半,上次看真人还是戈多北京场,活动时间很短,也看不清楚,但还是觉得心满意足了,的的身材还是那么好,头小,腿长,穿礼服帅到爆,照片高糊没啥好修的,发出来留个纪念吧。

All的的合集补档

尽快下吧,再说看不了,我就真没撤了,不可能一个个私啊,提码见评,失效说一声。

第七十八柱香




【林秦】靠 岸(愿你被温柔以待)

大爱的的民国戏!终于有粮了,我要战胜懒癌,振作振作!

第十五章 真相(二)

宠物医院,林涛找秦明时遇上了宋子伟,几天没见,这个向来穿着考究光鲜的男人变得有些不修边幅,未经打理的灰白头发和络腮胡显得他苍老了不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状态很憔悴。

 

林涛的到来打断了一场促膝谈心,宋子伟脸色不大自在地起身与秦明握手告别,林涛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问秦明“他来干嘛?”语气泛酸。

 

秦明简短回道:“来还猫。”

 

“他干嘛不养了?”林涛收回视线,朝秦明走过去。

 

秦明沉默了一下,挠着猫脖子说:“他要带Nic的骨灰回泰国安葬。”

 

林涛嗤了一声,很不以为然。

 

那晚之后,Nic的尸体被找到,杀了宋子伟的老婆后,他自己也在住所的浴室里割腕自尽,人死了已经有段时间,因为是外籍,社会关系一直没查到宋子伟头上,如果不是鬼魂附在秦明身上说出真相,宋子伟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在泰国欠下的风流债会讨上门,搭上了两条人命,现在假惺惺地要带人家的骨灰回去安葬,除了给自己图个心安,对于死者而言有什么意义?何况Nic已经魂飞魄散,无论宋子伟再做什么,对方都无法感知了。

 

在林涛看来,整件事最不值得同情的人就是宋子伟,要不是他的风流成性也不会酿下这样的恶果,不知道秦明咋想的,居然泡咖啡招待这种烂人,自己都没这待遇。

 

想到这儿,林涛心里越发酸溜溜的,抵着秦明的脚尖站住,下巴几乎贴上他光亮的脑门,可如此近距离的骚扰,都没能让秦明分神看自己一眼,他专注地逗弄着怀里的猫,低眉垂眼间满是让人心动的柔和神色。

 

“找我有事吗?”秦明随口一问。

 

林涛脸色一沉:“没事不能找你吗?”

 

不善的语气总算让秦明抬起眼皮,林涛却赌气地不与他对视,伸手去逗猫,谁想猫比秦明还不解风情,很不友好地张嘴龇牙,差点儿咬上他的手,跟着蹿出秦明的臂弯,畏罪潜逃。

 

“没人性,这么快就把我们患难与共的革命感情给忘了……”

 

林涛嘟嘟囔囔,话里指桑骂槐的意味引来秦明沉静地注视,林涛一眯眼,给他个掺假的笑:“我说猫呢。”

 

秦明淡淡睨他一眼,没跟他计较,转身说了句:“你来的正好。”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涛:“这个给你。”

 

“什么呀这是?”林涛接过信封,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上一次秦明给他递红包,就是跟他saygoodbye,这一回……

 

果不其然,信封里塞着一打毛爷爷,厚度不薄,估计得奔万,林涛把信封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挑着玩世不恭的笑问秦明:“干嘛,给我的佣金啊,不是说一晚上两百吗?这么破费?”

 

秦明抿了抿嘴唇,客气地说:“应该的,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没好好跟你道声谢。”说着郑重地向林涛伸去一只手:“谢谢你。”

 

林涛盯着那只手没动,抬眉问:“然后呢?”

 

秦明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垂下眼说:“我这边以后没什么事了,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这话的意思基本等同于跟自己saygoodbye,林涛怎么也想不到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在秦明明明听到自己说喜欢他之后,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打算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自己给打发了。

 

林涛心里正拱着火,那头秦明还不自知地火上浇油,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收回手把领结往上推了推,轻咳了一声:“那——要没什么事,我就先……”

 

“我有事!”

 

林涛粗声粗气地打断道,信封往办公桌上一扔,说:“我也有样东西给你。”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叠折起的纸,展开翻到最后一页,往秦明鼻尖前一怼:“能跟我解释一下,秦萌萌为什么会跟我有血缘关系吗?”


第七十七柱香

 




【藕饼】追龙

我叫小娇。

 

作为一只只有百岁的蛇妖,我还很年轻,本领低微,在妖生艰难的世道,难以自保,于是我跟随了一位大佬。

 

大佬是巨蟒成精,比我多了四百年的修为,不光本领高强,思想境界也已经到达了我难以启及的高度,按他的话讲,人世间的世道兴衰陵谷沧桑在他眼中轮了几轮,什么没见过,如今已将一切看淡,不愿再被红尘俗世扰攘,只想找个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清静处潜心修行,按我肤浅的理解,大概就是浪了五百年,浪疲了,想找个清静地儿消停消停。

 

几经易地,大佬最终选择在陈塘关落脚,之所以选择这座海边小城,第一当然是因为它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是差点事儿,冬天海风一吹,也是贼冷,不过第二项好处可以弥补不足,靠海吃海,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城虽小人口并不少,生活也算富足——毕竟避世也是要吃饭的。

 

作为一个年高望重本领强的大佬,像我这样为寻求庇护追随左右的小弟自然不少,要在一处安顿下来,首要解决的就是吃的问题。

 

男人爱寻花问柳,妖族以精血为食,还有什么能比妓^女与嫖客的关系更能各取所需,同时又能掩人耳目?

 

于是乎大佬在城中开设了一家青楼,取名青楼。

 

通常阅历丰富的人,看事情都比较通透,就像大佬因为我是条体型娇小的竹叶青,就给我取名小娇,因为自己长生不死,就给自己取名长生,丝毫不考虑我作为一条公蛇叫小娇是否合适,以及长生这个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和他作为蛇族首领的地位以及美艳妖娆的外表是否匹配。

 

我大佬就是这样一个随性的人。

 

也是由于大佬的随性,为应和青楼之名,楼体外观被刷了一层绿漆,就像我的皮肤一样,碧幽幽的,晚上红灯笼一亮,一股妖气冲天,起到了很好的让人望而生畏的效果。

 

好在楼里的姑娘都是我族类幻化的人形,当妖娆的女体扭动着货真价实的水蛇腰卖弄风情时,试问有几个男人能经得住诱惑,不在色相里迷失了心窍?

 

男人趋之若鹜,青楼生意火爆,大家皆大欢喜。

 

然而好景不长。

 

本来青楼开张之初,为免招惹麻烦,大佬曾立下两条规矩,第一不可过度吸食,在楼里闹出人命,第二不许在青楼以外的地方觅食。

 

不过作为一个随性的大佬,管理自然比较松散,规矩定下,执行全凭自觉,可作妖本就是妖的天性,在连续发生三起精尽人亡的命案后,作为城中唯数不多且异常火爆的风月场所自然引起了本地治安官李靖总兵的密切关注,虽然没被抓住什么把柄,但三天两头上门扫场,也着实影响生意。

 

客源少,食源就少,食源少,妖们就更要作妖生事,大佬不得以,只好出手给李总兵些教训,让他躺在家中消停几日,却不想竟因此引来了覆巢之灾。

 

是的,啰里啰唆地说了这么多,主角终于要登场了,不是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故意要刷存在感,主要是我家大佬后面还会随性地出来搞些事情,所以少不得要作些交待,再者,下文主角能搞事情,主要还是因我而起。

 

言归正传,李总兵一丝不苟地搜遍青楼每一个角落,却浑然不觉他想要的证据就踩在自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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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秦】靠 岸(愿你被温柔以待)

没坑哈,卡了一阵,写点别的,感觉又可以继续了,和追龙轮换着更吧。


第十四章 真相(一)


鲁叔的开坛做法十分别开生面,隔日,到宋子伟家做准备工作,不见烛案香炉桃木剑,而是搬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电子设备和仪器,最稀奇的是一个一尺来高的圆桶形设备,主体是透明的玻璃罩,中心还有一个喇叭形的玻璃柱,底部有涡轮状的叶片,一通电,涡轮旋转发散出蓝白色的炽光,然后导出一圈一圈的光波顺着玻璃柱往上环绕,看起来十分酷炫和不明觉厉。

 

林涛围着大桶由衷地夸了句:“真牛逼!现在当大仙都这么与时俱进么?”

 

不过这话鲁叔并不爱听,婀娜地一甩胯,把他顶到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用手指戳他胸口:“谁是大仙?!骂谁大仙呢?!告诉你,灵体研究是门科学,我是科学家!”

 

呦呦呦,还科学家,民间科学家还差不多……

 

林涛做个鬼脸,懒得跟“泼妇”一般见识,腹诽着揉揉胸口走开,接着悠闲地左顾右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臂弯里的猫,早起一睁眼就被强行抱住撸毛的宿主秦明一脸的了无生趣。

 

一双小手伸过来,企图从铁臂中解救出秦明,林涛灵敏地一转腰躲开,眼睛往下瞪了眼:“你跟这儿添什么乱,回家等着去!”

 

视线下方,秦萌萌仰着小脸不服气地回嘴:“我才没添乱,我比你有用多了!”

 

“切~你能有什么用,到时被鬼吓哭了,可没人哄你。” 林涛很不屑。

 

秦萌萌比他还不屑:“鬼有什么好怕的,我天天都能见着。”

 

林涛嗤之以鼻:“呦呵,把你能的,还天天都能见着鬼,吹吧你就!” 

 

“信不信由你,把我爸给我!”秦萌萌跳着脚抢猫。

 

“你那么能,有本事来够啊,够着就给你。”林涛把猫举过头顶,嘴里还欠招地逗她:“小不点儿,个头儿不高,牛皮吹得还挺响,够不着吧,够不着吧,略略略……”

 

秦萌萌蹦腾几下抢爹未果,气得两手一叉腰,鼻孔里喷着粗气瞪着一脸得意的林涛,过了两秒,忽然冲他诡异地一笑,勾了勾手指。

 

“干嘛?”林涛满不在乎地弯腰凑近她。

 

秦萌萌小手捂在嘴边,一脸神秘:“这具身体的主人就在你背后喔。”

 

林涛“呵呵”给了两声假笑。

 

秦萌萌接着说:“你没觉得背后凉凉的吗?”说话间,下巴往里收,眼珠子向上挑,阴森森地盯住林涛:“他就在背后这么看着你喔。”

 

“没觉得。”林涛脸上假笑依旧,可眼睛却不自觉得想往后瞟。

 

“行了,别吓唬他了。”

 

鲁叔走过来摸摸秦萌萌的脑袋,跟着手往林涛的方向一指,又说了句:“看紧这个叔叔的魂魄,做法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在。”

 

一阵阴风扑背而来,林涛脸色瞬时变得有些难看,尤其当鲁叔和秦萌萌同时转脸对他露出阴恻恻的笑时,不禁让他感到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战战兢兢地转头往后看,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魂差点飞出去,与宋子伟坦魂相见。

 

鲁叔催他赶紧出门绊住女鬼,等自己信儿再回来。

 

林涛惊魂未定,想到即将陪鬼约会,越发觉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心有戚戚,搂紧无助的自己和怀里的猫,哭丧着脸往门口走。

 

“等等!把我爸留下!”

 

秦萌萌跑上来,一把夺走他最后的慰藉,还眉开眼笑地冲他挥挥手,送出美好的祝愿:“祝你跟鬼约会愉快喔。”

 

靠,谁的基因生了这么没人性的小鬼!

 

 

和鬼约会自然愉快不了,尽管那是秦明的皮囊,可被对方亲亲热热地搀着胳膊的时候,林涛无比想念臂弯里那只热热乎乎的猫……

 

吃完晚饭,看完电影,林涛又扯着“秦明”漫无目的地压马路,尬聊到快崩溃时,终于盼到鲁叔的信息,林涛带“秦明”回到宋子伟家,没有开灯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多出来的设备安静地放置在客厅里,林涛怕“秦明”瞧出端倪,在他从身边走过时,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一把,让他面向自己。

 

“秦明”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身体贴上来,要与他接吻。

 

林涛想把人推开,又怕他起疑心,踟蹰中,两个人的嘴唇越挨越近,眼见就要触碰上时,“秦明”忽然哼了一声,手捂向后脖颈,跟着身子一软,倒在林涛身上,在他背后,鲁叔手里托着一根细长的吹管,出针的一头几乎贴在“秦明”脖子上。

 

“把他扶到椅子上去。”鲁叔表情很酷地放下吹管,吩咐林涛。

 

林涛拦腰抱起“秦明”,把人放到鲁叔推来的椅子上,两个人用椅子上自带的皮带,七手八脚地把“秦明”的手脚绑在椅子上。

 

中了麻醉针无法动弹的“秦明”,眼角留下泪水,嗓音哽咽地一遍遍低喃:“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明知他不是秦明,可看见这张脸露出伤心欲绝的样子,还是让林涛心里一阵阵发紧,心疼的感觉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蔓延开。

 

鲁叔把两个连着电线的芯片贴在“秦明”额角,接着吩咐林涛:“快,把他的衣服脱掉!” 

 

林涛木讷地看着“秦明”,迟疑着没有动手,鲁叔心急地把他推到一边,“傻愣着干嘛!让开,我来!”

 

说着,一反娘态地揪住“秦明”的领口,猛地一扯,扣子一崩到底,跟着把敞开的衬衣连同西装一起扯下肩头,又拿起两个芯片一左一右地贴在“秦明”胸膛上。

 

“死老头!你干什么?!”“秦明”收起哀戚的神情,恶狠狠地盯住鲁叔。

 

鲁叔一伸兰花指,指住他的鼻尖,一点儿不输气场地怼道:“哎呀,你个死鬼,这么没礼貌,我劝你嘴巴放尊重点儿,我心情好,还能给你做场法事超度你!”

 

“老不死的,法事留给你自己用吧!”“秦明”继续恶行恶状地叫嚣。

 

“冥顽不灵!别以为做了鬼就不用讲礼貌,今天我就给你做次再教育!”

 

说完话,鲁叔掏出一个小瓶,对着“秦明”的脸猛滋了一通,林涛从那股熟悉的刺鼻味道闻出是前几天他招呼自己的见面礼,叫什么驱魂水,用在“秦明”身上似乎反应更大,他浑身剧烈地颤抖,晃着头,不住哀叫:“Devin,我好难受,救救我!”

 

鲁叔见林涛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提醒他道:“醒醒吧,这个不是秦明,怨鬼最擅长蛊惑人心,别着了他的道。”随后叫秦萌萌把秦明和林涛的肉身带出来,自已走到仪器前调试准备。

 

“别这样对我,求你了,Devin……”“秦明”泪盈于睫地望着林涛哀求,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即便不是秦明,对方也只是个得不到丈夫关爱的可怜女人,林涛还是觉得于心不忍,于是试图劝解:“你心里再有怨,也不能占用别人的身体,秦明是无辜的,你这样对他太自私了……”

 

谁知他不劝还好,这一劝,“秦明”突然脸色一变,激动起来:“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私?!我能有你自私吗?!”

 

他嘶声喊出来的同时,绑住手脚的皮带竟然同时绷断,失去束缚的“秦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猝然出手扣住林涛的脖子。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林涛完全来不及反应,脖子被扼住时,想掰开对方的手指,可“秦明”却忽然变得力大无比,他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泪水肆意地流下面庞:

 

“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什么吗?!你说你想结婚,说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女人,好,我让你走,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你,所以我去做了变性手术,既然你喜欢女人,我就把自己变成女人,回到你身边!可我回来找你,竟然发现你的婚姻根本就是个幌子,你还是跟男人在一起!你不是不爱男人,你只是不爱我了!我却那么傻的相信你的话,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涛听出话里的不对劲,诧异而艰难地吐出宋子伟老婆的名字:“你……你不是李雪?”

 

“原来你以为我是那个贱人......”“秦明”流着泪冷笑:“我是Nic,记得吗?你发誓唯一爱的Nic!”他的神情转为悲伤,摇了摇头,径自说下去:“我真傻,你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你把我们的一切都扔在了泰国,我、回忆、誓言,回国娶妻结婚,只是你为了摆脱我的借口!”

 

“所以……是你……杀了李雪?”林涛吃力地与大脑缺氧作斗争时,没忘确认秦明与命案无关。

 

叫Nic的鬼魂没有否认:“她也是可怜的女人,我本来没想伤害她,可她不该嘲笑我,不该嘲笑我的感情,她骂我们恶心,骂我们是变态,她该死!”

 

对方陷在回忆中的眼神渐渐变得癫狂,林涛竟被他扼着脖子一点点带离地面。

 

“靠……”林涛脸憋成了猪腰色,拼命掰着对方的手指争出一息:“你不是说……鬼附了身跟普通人一样吗?!”

 

话是说给鲁叔听的,此时他正埋首在一堆仪器间,两手忙活不停,听见林涛的质问,分神回道:“正常来说是这样,不过灵魂本身就是能量体,灵力不受物质限制,在强烈的意识刺激下,能发挥多大能量难以估量……”

 

“咳咳,废什么话……你到底能不能干掉他……”林涛声嘶力竭。

 

鲁叔向来胸有成竹的声音少有地发起虚来:“那个……他的脑电波太活跃,仪器好像受了干扰,你再撑会儿……”

 

“我日……”林涛想说你来撑会儿试试,可眼白一翻,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忽然脖子上一松,一口续命的气涌进肺里。

 

原来命悬一线时,秦明扑了上来,一口咬住Nic的手。

 

“该死!”

 

Nic咒骂着,把秦明甩出去,倒在地上咳嗽的林涛急忙飞扑出去,在秦明落地前及时接住了他。

 

在Nic眼中,看见宋子伟如此拼命地护住秦明,无疑更受刺激,他一把扯过离自己最近的秦萌萌,一掌拍碎茶几,拿起一片玻璃碎片,嘶吼一声“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旋即,玻璃片就往秦萌萌脖颈上划去。

 

以林涛当时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施救,他眼睁睁地看着,徒劳地大叫“不要”,怀里的秦明也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然而让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并没有发生,Nic高举玻璃片的动作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半空中。

 

他面目扭曲,手臂颤抖,无形中仿佛有一只手牢牢地拽住了他,不让玻璃片落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你闺女!”

 

让人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竟是从Nic嘴里喊出来的,可眼下林涛无暇思考,他立刻爬起来,冲向Nic,刚从他手中夺下秦萌萌,玻璃片就闪耀着锋芒划了下来。

 

秦萌萌脸上被蹭开一道细痕,紧接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在林涛手背上绽开,眼见Nic又扑上来,林涛急忙推开秦萌萌,同时反手一掌劈落他手中的玻璃片,但下一秒,自己便被Nic扑倒,那双老虎钳一样的手又卡在了脖子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几乎要滴下血来。

 

这一次,任凭秦明怎样抓咬Nic的手,他都紧勒住林涛不放。

 

被猫魂附体的“林涛”也扑上来凑热闹,几个人纠缠间,突然,一道电光划破黑暗,紧接着电光频闪,一道道蜿蜒的蓝色电流像空气龟裂的裂纹,随后屋子里所有的电器开始起起停停,灯光忽明忽灭,电视机的画面跳跃不定,音响发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一切的混乱、躁动终止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白光中,但忽闪的电光还在持续,黑白交替的光线中,林涛看见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鬼魂扑向自己,不过转瞬间,便化为一股烟尘,消散不见,随后视线中又出现一个带着眼镜的瘦弱男生,林涛潜意识以为那是年少时的秦明,待对方朝自己走过来,才看清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可光线一暗再转亮时,那副笨拙的眼镜后又变成了秦明的脸,他流着眼泪,神情哀伤地走近自己,一张一合的嘴,似乎在说“原谅我”,而后,在林涛唇上留下一个没有触感的吻,便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林涛怔忪了一瞬,蓦地回头追着看去,秦明消瘦的背影在他眼中一点点侧转过来,肚子突兀地高高隆起……

 

什么情况??

 

林涛呆若木鸡,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的眼睛随即迎来一片刺目的白光,再之后,令人震惊的景象连同他的意识,一起湮灭在白光里.....

 

 

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如果不是秦萌萌脸上留下的伤痕,林涛甚至怀疑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一切回归正轨的两天后,趁秦明不在家,林涛又一次拉开了他床下的抽屉,找出那本自己上次没来得及看完的日记,继续往后翻了下去,不过后面几乎没有什么内容,寥寥几篇,而最后一篇只有一句话:

 

“一辈子那么长,这条路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

 

句子的末尾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像是表达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便是一页页的空白,仿佛刻意抹杀掉什么似的。

 

会是什么呢?让一个有写日记习惯的人忽然停止记录自己的生活。

 

林涛陷入沉思,手上无意识地翻弄着日记本,哗哗作响的白页中,一张照片忽然映入眼中。

 

林涛抽出一看,心跳蓦然加快,画面上是一个隆起的肚皮,一个小小的掌印从皮肤下凸现出来,掌印旁有一只瘦到青筋毕现的手,看起来应该是秦明的......

 

秦明肚皮高隆的剪影蹿进林涛脑海,然后,他想到盘踞在秦明小腹上的疤痕,想到秦明被鬼魂附体时说的那句:“还不快救你闺女……”

 

记忆一幕幕涌来,排山倒海———

 

秦萌萌歪着脑袋说:“他是妈妈,你才是爸爸……”

 

秦明趴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

 

他甚至想起更早之前,程悦第一次见到秦萌萌就说她长得像自己,那时以为不过是句玩笑话,直到这一刻林涛才第一次认真审视秦萌萌的五官,然后越琢磨越像,越琢磨越像,尤其那副小机灵鬼的样儿,跟自己小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有可能吗?有可能吗??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翻过照片背面,右下角几个工整的小字“最好的礼物”,没来由地引得林涛鼻子一阵酸楚。

 

礼物显然是指秦萌萌,那么给秦明这份礼物的人是谁?

 

他心里有个猜想,尽管荒谬至极,可这些天,他经历的哪一件事不是打破认知、荒谬至极?

 

正常的逻辑思维被完全推翻,他现在相信这个世界包罗万象无奇不有,没见过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虽然连像鲁叔这样的神人,都无法对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作出清楚的解释,但对于自己荒谬的猜想,秦明一定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藕饼】追龙

哪吒是个很丧的人,尤其在他随太乙真人习得法术,掌握乾坤圈的用法,身体冲破桎梏,快速成长为少年的形貌,心智随之进入叛逆期后,性格沦丧地越发彻底,瞧什么都不入眼,干什么都提不起劲,鲜少再有什么事能引发他的兴趣,不过,今日在海边的一番戏耍,倒让他十分尽兴。

 

回府后,矮矮胖胖的阿吉本尊愁眉苦脸地迎上来抱怨他怎么又偷溜出府时,哪吒因为心情不错,难得没像以往一样甩脸子,手插在裤腰里,驭轮飘进结界兽打开的屏障,懒懒抛了句:“废什么话,这不是回了么。”

 

阿吉见他态度还算随和,一时没忍住,多发了几句牢骚:“少爷,话不是这么说的,您明明答应小人,只要能接住您三个回合的毽子,就好好呆在屋里练功,小人都舍命陪君子了,您怎倒当起了小人出尔反尔,趁小人昏过去,又溜出府,您要这样,下次……”

 

哪吒的好心情被苍蝇般的喋喋不休消磨殆尽,反手一挥,阿吉的嘴巴不翼而飞,鼻子底下变成了一片光溜溜的皮肤。

 

“这下看你怎么啰嗦。”哪吒冲阿吉坏坏地一笑,悠然滑出两步远,一转轮,又补了句:“对了,阿吉这名字我用了,你换个名儿吧。”

 

阿吉没嘴抗议,只得瞪圆了眼睛,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哪吒继续恼人地揶揄道:“反正你嘴也没了,吉字下面没了口,不如就改叫阿土吧。”

 

犯坏的笑还挑在嘴边,耳朵忽然被拧了起来。

 

“吉字下面没口,念士!”

 

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李夫人,揪住哪吒的耳朵,没好气地叱道:“平日叫你多读书,就是不听,就知道跑出去惹是生非!”

 

哪吒眉眼一拧,毫不示弱地顶回去:“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惹是生非了?!整日闷在府里,出去透透气都不行吗?敢情你真把我当妖怪一样关着吗?!”

 

一句话扎在肺上,李夫人一下跑了气儿,松开哪吒的耳朵,嗫嚅了句:“唉,你这孩子,又胡说……”话停在那儿,不知该如何继续,噎了半晌,放软语气劝道:“吒儿,娘不是要关你,只是最近城中妖族活动猖獗,外面不太平,你乖乖呆在府里,等过了这段时间,娘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说着伸手想摸摸哪吒的头,被他反应很大地一把挥开:“别碰我!”又道:“我又不是小孩了,谁用你陪!”

 

话不过脑地冲出口,哪吒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偷偷瞄了眼李夫人,见她神色尴尬地收回手,再一打量,看她身上戎装未换,一脸倦色,想来是一回府就直奔了自己这儿,悔意有些冒头,又放不下身段说句软话,于是轻轻咳了一声,端着架子问了句:“要不要我出手帮帮你们?”

 

李夫人闻言眼皮一跳,急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不入流的货色哪儿用得着吒儿你出手,我和你爹足以应付,你好好在府中坐镇就好。”

 

哼,尽拿这些好听的话来哄他,不就是嫌他打怪,杀伤力比妖还大吗?哪吒心里明镜似的,只不戳破,心道:不要他帮忙拉倒,反正他也有别的事打发时间。

 

想到这儿,哪吒问他娘:“我可以请个朋友到府里玩吗?”

 

“朋友?”李夫人吐出这两个字眼的时候难掩惊诧。

 

哪吒眉梢一挑,面色不郁地反问:“怎么,我不能有朋友吗?”

 

李夫人忙找补道:“不是,你有朋友,娘当然替你高兴,只可惜娘不能在府里替你招呼周全,你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吉说,别怠慢了人家。”

 

哪吒破天荒地要请朋友到府里作客,李夫人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这位朋友的来历,毕竟陈塘关的百姓对哪吒的态度向来不友善,可问多了,又怕儿子敏感,不高兴,絮絮交待了几句,再找不出可说之话,娘俩默然相对了会儿,李夫人终是带着担忧与怅然离开。

 

哪吒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躺在床上,想到娘亲离开时黯然的脸色,心里生出一股烦躁来,他知道娘是担心他,也不是不想好好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总像憋着一股横冲直闯的邪火,一开口就带着火星往外冲,压根不受他控制。

 

话说都说了,后悔也是白搭,哪吒不想陷在烦躁的情绪里,强迫自己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下午经历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想到那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小白脸全身被自己涂满了鼻涕,一脸有苦说不出的委屈相儿,一抹得意的坏笑在哪吒脸上漾开,心情终于转好了些。

 

敖丙明日的到访,让哪吒心里有些小兴奋,倒不是为对方说的那些仰慕自己,想要结交的奉承话,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自己恶名远扬的名声,说是来寻仇的,可信度倒还高些,况且,这一年来,他经历了换头式的长开,对方却拿张老黄历的画像来找他,还说什么仰慕已久,明显根本不认识自己。

 

不过,有人愿意在他百无聊赖的生活中主动送上门来供他消遣,哪吒求之不得,哪儿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无敌也是一种寂寞,陈塘关都是些没有法术的普通人,见到他只会嗷嗷尖叫、四散逃窜,早让他倍感乏味,他倒希望那叫什么饼的有些本事,不怀好意而来最好,这样耍起来才有趣。

 

被兴奋的情绪撺掇着,哪吒一宿没怎么睡,翌日一早,鸡还没打鸣,他便早早起身,变回幼年时的模样,又将阿吉变成现在的自己,把他轰到门口候着,时间仿佛被初冬冷峭的寒风冻住,一分一秒流逝得异常缓慢,哪吒站在屋顶,望眼欲穿,捱到午后时,终于盼到姗姗来迟的敖丙。

 

仍是昨日那身雪衣,没有披风遮挡的外表,头发和瞳色都变成了黑色,妖族最显著的特征,一对犄角也隐去不见。

 

是的,对方是妖族,这点哪吒自然知道。

 

不过他打小就被人叫妖怪,也没把自己划到人族那拔,是以昨日见到敖丙的妖形,并未大惊小怪,相比之下,哪吒倒觉得他妖形的样子更顺眼些,甚至还为看不见那双澄蓝的眼睛,感到还有些遗憾,不过想想,一个妖族堂而皇之地进入总兵府确实也不合适,他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总要顾及爹娘的处境,他们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已经背负了太多压力。

 

因为李夫人昨日特别交待过,所以结界兽并未阻拦,顺遂地为敖丙放行。

 

哪吒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摆了个自认为霸气十足的造型迎接敖丙,装腔作势地问:“听说你找我?”

 

敖丙没急于接话,而是神色复杂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可有什么愿望?”

 

吓?张口就问人有什么愿望,神仙都没这么乐善好施。

 

哪吒的好奇心终于被挑起来,想看看对方到底唱哪出戏,于是信口道:“那就陪我踢场毽子吧!”

 

嘴角一歪,毫无预警地飞起一脚,鸡毛毽如离弦箭般嗖地蹿向敖丙。

 

敖丙一个轻盈的旋身,稳稳接住,足尖轻轻一勾,又将毽子踢回去,毽子在二人间目不暇接地飞来复往,哪吒从未遇过旗鼓相当的对手,踢得热血沸腾,激动的情绪难以用毽子排遣,百来个回合后,高叫一声“痛快!”,踢开毽子,长枪在手,又叫“不如换家伙比试!”

 

“好!”敖丙也不废话,手中幻化出一对寒冰锤迎向哪吒的火尖枪,看似纤秀的身形,一双巨锤却使得不费吹灰之力,身姿翩若惊鸿,潇洒飘逸,而锤势则刚猛无比,虎虎生威,哪吒难逢敌手,手中长枪也不甘示弱,矫如游龙,变幻莫测,眼花缭乱地过招中,将天地搅得风云变色。

 

一番酣畅淋漓的较量后,两人坐在一片残桓断壁上,远眺斜阳、归燕。

 

“我为你吹首曲子可好?”静默中,敖丙开口道。

 

哪吒道声“随你”,翘起二郎腿躺倒,敖丙自怀中取出一只海螺,含住螺尖,吹出一曲,曲调苍凉优美,哪吒以鼾声和鸣。

 

一曲终了,敖丙看向呼呼大睡的哪吒,深深叹了口气,将他抱起,跃下残墙,走入屋中。

 

他将哪吒平放在床上,自己侧身在床沿坐下,摸摸哪吒稚嫩的小脸,用惋惜的口吻自语道:“不过是个孩子,你若像传闻中那般可恶多好……对不起,取你性命非我所愿,只可惜……”他没再说下去,又叹了一声,道:“但愿你来世只做个普通的孩子。”

 

凝重地说完这句,敖丙双手结成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梵文组成的金色光圈将哪吒笼罩其中,待光圈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哪吒体内,敖丙俯下身,启唇将一口白色的寒烟渡入哪吒口中,片晌后,一股红烟被引了出来,回飘进敖丙嘴里。

 

随着红烟的涌入,敖丙白玉般的面皮里透出红色的光芒,头顶冒出一缕缕白烟,仿佛有一股炙烈的火焰在体内燃烧,可明明脸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又如置冰窑,瑟缩不止,脸色青红交错,极力压抑的痛苦中,妖形显露出来,淡紫色的长发在波动的气流中肆意飞舞,额间慢慢显出一道天青色的印记,而同样的印记也在哪吒额间现出,只不过印记的颜色是如血沥淬的鲜红。

 

印记显现的一刻,哪吒亦在昏沉中挣扎着显出真身,从稚童变回为少年模样,敖丙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奈何被体内两股冲撞不相容的力量所反噬,自顾不暇。

 

他一时像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龙鳞带着冰霜一寸寸在皮肤上显现,连脸上流淌的汗水都结成了冰柱,一时又像被烈火炙烤,冰霜消融为汗水,将衣衫浸个湿透,一股霸道的气流在体内肆意流窜,与自身的玄明之气冲撞得厉害,他被这两股力量交替折磨着,再也支撑不住,痛吟出声。

 

就在这时,哪吒蓦然睁开了眼睛,清亮的黑眸变成了妖异的红色,他盯住敖丙,撑起上身,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目光轻佻地在他脸上打量了几眼,邪肆地一挑嘴角,徐徐道:

 

“你太贪心了,这混元珠乃是凝聚天地灵气的神物,我尚且不敢保证能将两股力量合二为一,你一个妖族竟然妄图同时吞下,真是自不量力。”

 

敖丙在痛苦中极尽煎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也随之咯咯打战,挤不出一字来。

 

哪吒带着轻藐的神情把脸更近地凑向他,明知故问地嘲道:“怎么样,贪心的滋味不好受吧?”语气转为暧昧又道:“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眼前的人气质邪佞狂狷,与昨日在海边上遇到的爽朗少年简直判若两人,敖丙强忍不适,艰难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像听着什么好笑的话,哪吒轻轻笑了两声,道:“这话问得真是稀奇,你为我而来,你说我是谁?”喷吐热息的嘴贴在敖丙耳朵上,一字字地道:“我是魔丸。”

 

他说得是魔丸,而非哪吒,敖丙在怔忪中消化这句话时,捏在下巴上的手指改为轻轻地摩挲,而后顺着脖颈缓缓下滑,徘徊在领口处。

 

“鼻涕洗干净了没?”

 

一句调笑的低语送入耳中,敖丙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话里潜藏的意思,心中一凛,眼中透出一丝慌来,看向哪吒道:“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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